《故事的解剖》
作者:Robert McKee

為什麼要讀這本書?

你喜歡電影、戲劇、動漫和小說嗎?那你是否曾好奇,這些創作者們是怎麼創造出如此精彩的故事?或者換個方式問,那些讓我們深陷其中的故事,魔力來源到底是什麼?它們之間有什麼共同的元素嗎?

今天要介紹的這本《故事的解剖》,就為我們深入剖析了成就動人故事的必備要素,以及故事的本質,幫助我們以編劇的透澈視角,重新玩味這些一流作品的精妙。

本書由知名編劇講師 Robert McKee 所著,他的學生包括《魔戒三部曲》的導演 Peter Jackson、奧斯卡得獎編劇 William Goldman(《虎豹小霸王》)和 Akiva Goldsman(《美麗境界》)等眾多業界人士,由此可知其專業地位與影響力。

令人放心的是,由於作者用字淺白,且在講述理論或術語時,都會援引《唐人街》和《大白鯊》等各類經典作品來輔助說明,所以就算沒有任何編劇背景也能輕易理解。

舉例來說,在提到「倒敘」時,作者先點出倒敘的兩大原則分別為「將倒敘變成戲劇」,以及「除非先創造出觀眾想知道答案的渴望,否則別用倒敘」。

接著便以推理女王 Agatha 的創作手法來詳細解釋——衣櫃門打開,屍體倒下,摔出衣櫃。這種以發現罪行來開場的方式,成功在兩個層面上引起讀者好奇:一是過去,這人如何遇害?為何遇害?二是未來,諸多嫌犯中,到底誰是真兇?

此外,他也以《北非諜影》和《霸道橫行》來對倒敘進行更多補充,確保讀者有效吸收。因此,不論是立志成為編劇的人,還是單純對故事感到好奇的人,都能從本書獲得許多啟發。

接下來,就讓我們跟著作者的腳步,一起揭開故事能引人入勝的秘密,也歡迎大家在閱讀時套用自己熟悉的作品(如:《北西北》、《天才雷普利》、《死亡筆記本》和《進擊的巨人》等),來驗證看看是否符合下文描述。

故事的本質

首先,我們要問的是,故事的本質究竟是什麼?

作者指出,故事的本質是「落差」,是一個人採取行動時,「期望發生」和「實際發生」之間的落差,而這一落差正是故事的能量來源。

因為落差一旦形成,執著且能力足夠的角色會意識到,自己無法以最省事、最安全的方式獲得想要的東西,所以他必須重新調整,採取難度更高、風險更大的第二個行動,以克服這個落差。

不過,這個行動卻形成了另一個落差,迫使他採取更困難、更危險的第三個行動,或許這個行動會得到正面結果,讓他得以朝自己的欲望前進一步,但隨著下一個行動,落差會再次出現。

這一模式會在不同層面中反覆循環,直到故事終點,直到最後一次的行動超越觀眾想像。

價值取向

除了落差以外,「價值取向」也是打造好故事不可或缺的一環。要了解「價值取向」為何重要,我們就得先理解何謂「事件」。

作者解釋,「事件」的意思就是「改變」。如果窗外的街道是乾的,午覺醒來後看見地面變濕了,我們就會認為發生了某個事件,這個事件稱為「下雨」,世界由乾轉濕。

而「故事事件」是要有意義的,要做到這點,就必須讓改變發生在角色身上。因為當我們看見某人被大雨淋濕時,就某個層面來說,會比街道變濕還來得更有意義。

換言之,「故事事件」會為角色的人生處境帶來改變。但是,如果只是頭髮從乾轉濕,這種程度的改變是不夠的,改變得更具意義才行,所以為了賦予改變意義,就要從「價值取向」的角度來呈現。

所謂的「故事價值取向」,指的是人類經驗共有的特質,包括愛/恨、自由/奴役、真相/謊言、勇氣/懦弱、希望/絕望等二元組合,它可能在一瞬間就由正轉負,或由負轉正,而這種價值取向的轉變正是觸動我們情緒的關鍵。

試著想像,某個喜劇的開場出現一個非常窮困的主角,隨著劇情進展,他開始變有錢,然而,一旦狀況穩定,我們原有的情緒很快就會消退,因為情緒是種活躍但相對短暫的體驗。這時,我們會想:「太好了,他變有錢了,那接下來呢?」

接下來,故事必須轉折,朝新的方向發展,打造一個從正極到負極的變化,而且要比先前的情況更深刻。或許是主角從富有變落魄,欠了黑手黨錢,這比單純的貧窮還糟。

在這個由富有落入比一無所有還更艱困的轉變過程中,我們會產生負面的情緒反應,這時,故事必須再朝另一個新方向轉折發展。也許,他冒充黑社會老大逃避債務,甚至掌管了黑幫。

總之,故事必須像這樣創造出在正負面情緒間來回的動態變化,以免因邊際效用遞減法則而導致無趣。

不過,有一種情況例外,也就是兩個同極性的事件反差夠大,以致於第一個事件隱約帶有另一個極性的色彩。比方說,情侶從小爭執演變成情殺,在這種推進力道極為猛烈的情況下,即使是負極的爭吵也顯得像正極,畢竟那至少還算是種溝通。

故事設計

在對「落差」和「價值取向」有了基本的認識後,我們就可以進一步來談「故事設計」。

作者將常見的故事設計分成五個部分,依序為:觸發事件、漸進式困境、危機、高潮、衝突解除。

觸發事件

我們幾乎可以這麼說,所有故事的表現方式都是「追尋」。

某個事件會徹底顛覆主角生活的平衡,並使他的價值取向朝正極或負極擺盪,進而喚起他內心自覺和(或)不自覺的欲望。由於這個需求,主角會想到一項渴望的事物,這項事物是他認為自己缺乏的,或是加上這樣事物,生活才得以平順。

於是,這個「觸發事件」令他展開「對渴望事物的追尋」,也讓他對抗各種對立力量——內在的、人與人之間的、個人與大環境之間的。最後,他或許會,也或許不會達成心願。簡單來說,故事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漸進式困境

顧名思義,漸進式困境指的是角色面對逐漸增強的對立力量,它的範圍涵蓋故事整體,包括觸發事件到最後一幕的危機與高潮。

創作者會製造不斷升溫的衝突與事件,並藉由落差來引導角色通過一個個無法回頭、只能繼續向前的臨界點,讓故事循序漸進的朝最後的行動邁進。

危機

危機在這裡的意思是「最重大的決定」,共有兩層含義:危險/機會。「危險」指的是,此時的錯誤決定將導致我們永遠失去想要的東西;「機會」則是正確的選擇能讓我們如願以償。

主角的追尋之旅讓他走過漸進式困境,為了實現欲望,他幾乎試過所有行動,唯獨最後一個尚未嘗試。這時,他發現自己來到了故事終點,下一個行動就是最後的行動,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。

這個危機時刻正是故事張力的最高點,因為主角即將迎戰生命中最強、最明確的對立力量,所以觀眾的期待也會跟著升高。

值得注意的是,「危機」必須是真正的兩難困境——是在無法兼得的兩種善之間的抉擇、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兩種惡之間的抉擇,或是同時面臨這兩種抉擇。主角因而承受了生命中最大的壓力、經歷最嚴峻的考驗。

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所作出的抉擇,讓我們得以了解主角的本質。換句話說,這個場景揭露了故事中最重要的價值取向。如果始終無法確定故事的中心價值究竟是什麼,那當主角作出這個「危機場景決定」後,主要價值取向就昭然若揭了。

高潮

故事高潮是引領故事抵達巔峰的重大轉折,它未必要充滿噪音與暴力,但必須充滿意義,因為只有意義才能衍生情感,而不是特效、情色或講究的攝影。

如同前文所述,「意義」就是價值取向的劇烈變化,這個變化從正極到負極,或從負極到正極,或許具反諷意味,或許不具反諷意味。但無論如何,高潮的價值取向都是絕對且無法逆轉的最大極性擺盪。正是這個改變打動了觀眾的心。

衝突解除

衝突解除是高潮之後留下的素材,可能是交代支線劇情的結局;也可能是展現高潮後的影響,例如角色們的生活產生何種變化;又或是單純的淡出,來幫助觀眾消化高潮帶來的情緒等等。

結語

我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,成年後依然如此,這不只是因為它有趣,能讓我們暫時逃離現實的壓力,更是因為它反映了人性、反映了生命,換言之,我們從中看見了自己。

在這個被意識形態撕裂的社會,我們傾向放大彼此的差異,甚至毫不留情的打擊異己,但卻忘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——我們都是人。

我們都有身為人的情感和欲求,也都有身為人的高尚與不堪,我們相似的地方遠比相異的多,而這正是故事得以從史前時代就於世界各地存續至今的原因。

從這個角度來看,故事不僅僅是娛樂,更是人類這一物種的縮影。

也許,在某個意義上,故事的存在其實是種提醒,提醒我們以更溫柔包容的心來看待彼此,我想,這就是故事存在的最大意義也說不定。

Lov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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